貝爾達日韓范特西 - BearDa fantasy

 

直到現在，我都還是會開玩笑地對朋友說：「請回答1988（응답하라 1988）的男主角其實是成善宇（高庚杓飾）！」

 

為什麼呢？成善宇戲份超多，還有婚禮戲、可以穿上新郎裝扮，根本是男一配備；更少不了每集親到令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激吻戲，這不是男主角，誰才是男主角？（誤）

 

其實，從這件事情就能看出來，1988編劇想要做的事情，已經超越了以往我們對於「韓劇」、「偶像劇」的基本框架。而說句實在話，想要打破迷思並收好評，並不容易，這也是為何看完全劇，有不少觀眾、粉絲不埋單、還會生氣的原因。

 

編劇的堅持有好有壞；請回答系列一直都是我心中的神作，《請回答1997》因為是始祖，所以其地位永遠不可能被超越，因為縱使它的故事較為簡略，但當時沒有人這樣寫、這樣拍「韓劇」。沒有1997、就沒有之後的1994、1988，1997創造了一個韓劇的新世代。

 

但1988更將境界開到了另外一個層次。編劇導演不在乎誰是「男一」、「男二」，而是以5個好友為主角，基本上他們的戲份數量不相上下，甚至大家最關心的老公人選崔澤（朴寶劍飾），戲份感覺上反而還是最少的（比較零碎）；編劇導演不在乎沒有闔家happy ending男女主角站在婚禮上大合照，相機『咖』的一聲，替此劇畫下通俗的句點，反而將婚禮戲給了成善宇、成寶拉（柳惠英飾）。編劇導演不再用最後一集東交代一塊哪個支線要怎麼收、西交代一塊哪個支線要怎麼結束，只演它預定演的內容。所以你不知道金正煥（柳俊烈飾）長大後做了什麼、沒有配一個路人給他當女友（這是一般偶像劇的既定公式）；你不知道大家長大後有沒有聯絡（1994大學的朋友們還「一個不漏」的去對方家聚會，現實生活中其實並不容易發生，更不要說其中男二還追過女主角，這....很夢幻。），你不知道，最後每個人的家庭怎麼了。

 

這就是我們的生活。世代的交替總是倉促，在無聲無息中悄悄地流動，而不會像偶像劇般地那樣，替我們清楚畫下何時收尾、規定相聚。

 

《請回答1988》還沒揭露老公人選之際，我曾和友人辯論為什麼崔澤將會是真愛（請見崔澤篇、正煥篇），當時我認為如果編劇依照他很早就設定好的故事邏輯，1988將會是神作；因為他講述的不再是「王子公主一見鍾情」的夢幻故事，而是從生活中累積不斷的真實生活。

 

 

而如果依照這樣的信念走下去，編劇想要演出的，也不會是一個通俗的大結局。所以看到最後一集成德善和崔澤沒有婚禮時，當下難免失望。但轉念一想，這不就是李祐汀（이우정）編劇、導演申元浩（신원호）想要闡述的心意嗎？如果最終又回頭走上老掉牙的「大堆頭浪漫風格」，那就跟德善在金正煥錯過無數次之後，兩人卻還是在一起一樣的突兀了。

 

這是編導全然的新挑戰。因為會看韓劇的觀眾通常是女性，即便是在韓國《請回答1988》是全國當紅人氣戲劇，收視多半還是女性為主。女性觀眾，有其「想要的東西」，那就是「幸福感」。

 

因為生活太煩悶，所以把慾望投射到戲劇中，所以希望戲劇至少是幸福的，能夠當作一種療癒。這也就是為什麼多半的韓劇、偶像劇到了結局時演得都差不多，因為能夠「放閃」、「粉紅」就多放一點，省得被觀眾指著鼻子罵說浪漫橋段到底在哪裡，很少人為了故事的邏輯性，想要看到平淡的愛情，或是悲劇的結束。

 

1988並沒有選擇這條老路。雖然它並不悲劇，但啟用了讓德善回想小時候的畫面，還送上了雙門洞被破壞的場景。震驚、傷心，卻非常符合社會現實。那些「洞」，早已落寞。

 

1988甚至大破大立的讓成善宇、成寶拉擔任婚禮的主角，而觀眾好不容易知道成德善愛得是崔澤了，卻無法看見他們走進禮堂，破壞了觀眾唯一能寄望的想像空間。

 

老實說，我的確有失望過，不過很快地說服了自己，這就是選擇。如果會讓他們通俗地走上紅毯、以此作為結局，那可能就拍不出1988前半段的世代生活感了吧。

 

==

 

從1997到1994再到1988，最大的不同是整個故事想要說的東西變多了，也變得寬廣了。1997和1994「大部分」仍是以愛情線為主軸，所以結局也就是沒特別的「驚喜」可言，主要是拍攝手法特別（猜老公、羊叫聲等等）。到了1988編導的用心與改變確實令人能夠看見，也因此我願意原諒（？）沒有德善和崔澤婚禮的遺憾，同時去思考這其中的原因。

 

除了沒有德善和崔澤婚禮，善宇和寶拉的婚禮，也一別往常的走了感傷路線；這場婚禮戲不是為了放閃，善宇其實也只是擔任綠葉，重點放在寶拉與爸爸成東日之間的感情與離別，這是戲劇中的創新、卻是生活中的真實。

 

如果說1997演的是青梅竹馬的小情小愛（但永遠不會改變它在我心中的地位），1994把格局拉到描述多人離開異鄉求職求學的生活、寄居合宿的感情發展。而1988、再把格局拉到世代的呈現、家人之間的相處。

 

很少有一部戲劇把「每一個家」的狀況都描寫得如此清楚。

 

它講述了每一個家不同的教育方式，每一對父母不同的關愛手法。所以它要演正煥媽媽羅美藍在家的管教場景；所以它要演出崔澤爸爸擔心兒子飛機失事的暴怒，所以它要演德善成長過程中爹不疼娘不愛的委屈；所以它要演出，東龍爸媽從身為父母失職到開始學習關心兒子。

 

很多人憤怒，到了最後沒有交代正煥過得如何，可是卻忘了，你長大後可能也不知道從小隔壁鄰居現在過得如何；有人抗議沒有演出東龍（李東輝飾）等人一起聚會，可是天知道這要在現實生活中發生有多困難。編劇不著重在個人的變化，而把焦點關注在「關係的成長」。比方說，寶拉與爸爸成東日之間的尷尬到出嫁；比方說，德善與家庭之間的衝突委屈，到長大後成了最貼心的二女兒；比方說，崔澤爸爸與善宇媽媽的黃昏之戀，讓兩家更為完整。比方說，寶拉和善宇為了「同姓結婚」對社會體制的對抗；比方說，德善貼心地讓爸媽不要受到「聯姻重婚」的打擊，低調地守護自己跟崔澤的愛情。

 

這些都是人與人之間相處的成長，有別於一般偶像劇告訴你誰誰誰現在在做什麼，告訴你誰跟誰結婚了很幸福，交代誰誰誰去哪裡了，《請回答1988》總共20集，循序漸進地演給你看，「為什麼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會成長？」、「為什麼，大家都長大了。」

 

==

 

格局更大這件事情，從劇中各個家庭的經濟狀況就可以看出。

 

其實說起來，一切都是緣份。當初本來不想看《請回答1988》，主要是因為覺得年代實在太遙遠，不要說那時候的台灣我不記得，韓國我怎可能知道是怎樣！覺得融入不了就不打算看，再加上我心中永遠最愛《1997》，看了《1994》覺得沒有特別喜歡，就此打住。

 

直到有一天，朋友跟我說他在看《請回答1988》，我說我沒看。他說建議我一定要看，理由是「裡面的主角家裡很窮」，我的眼睛亮了起來。他翻出一篇文章給我看（抱歉我現在找不到，因當時只是拿別人的手機上來看），我記得內文大概是寫說，這是請回答系列第一次有描述到主角有經濟拮据的困境，而不是總是生活無虞、爸媽呵護有加的完美家庭。

 

想一想1997和1994確實如這篇文章所說，主角沒有現實生活上的困境，於是我有了一點興趣，就因為這篇文章而打開了《請回答1988》，那時候好像已經演到第10集。也就是說，如果沒有看到這篇文章，我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裡寫1988系列文章了，人生真是個謎（！？）。

 

回到主題，經濟上的差異所造成不同的家庭環境，也是我很愛《請回答1988》的部分。可能是因為生活在不怎麼優渥的環境下長大，看戲劇的時候更對一些「現實花費」上不合理之處相當介意，常常心中碎念「有錢就可以這樣阿！」「主角都不用上班嗎？」之類的抱怨，雖然看帥哥美女依舊是持續的看，但終於有一部連續劇不特別說「很苦」，但卻演出了德善家中因為爸爸當保證人被牽連的貧困；不特別演「小開」，但卻演出了東龍家有錢、卻沒有爸媽關愛的孤單；不特別打造明星光環，卻演出了崔澤身為人氣巨星棋王、卻依賴著藥物生活，家中總是不熱鬧的淒冷；善宇好像是條件比較接近一般白馬王子的角色，但卻演出了他煩惱家中沒錢、努力用功的壓力。

 

我以前不知道有這種德善家「半地下」的房子，看完《請回答1988》問了韓國朋友，他們都說很寫實，我想這就是1988成功的開端吧。把每一個主角，都當做是你、是我，是一般人在演。

 

==

 

談到了家庭環境，我覺得編劇想要告訴我們的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：「每個人都有缺口」。

 

沒有打造完美無暇、不符實際的男女主角（像太陽的後裔裡面男帥女美的主角），這部戲裡面沒有夢幻的人設，只有平凡人。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最終老公人選會是崔澤的原因，編劇希望做到的，就是用這部戲的20集過程中，去療癒每一個主角的「缺口」。

 

成德善。一個從小缺少關愛的老二，不會念書，她的缺口就是沒有信心，毫無主見。在20集中她瘋狂的尋找愛自己的人，終於在最後學會了想想自己到底愛誰的課題，崔澤就是她的救贖。

 

崔澤。一個從小失去媽媽的單親家庭小孩，縱是天才，內心孤單。就算賺進大把鈔票，他不懂得錢的意義，不知道賺錢為了什麼，因為賺再多錢，他還是需要香煙和藥物度日。他孤單，他學不會開口去愛，就像崔澤爸爸所言，內心壓抑就是崔澤的缺口。經過20集之後，他終於找到自在生活的道路，可以對女朋友發脾氣，可以牽起心愛的人的手，成德善就是他的圓滿。

 

 

金正煥。一個家庭完美，曾窮困過、因樂透而過著富裕的孩子、功課不錯，行為舉止有禮貌體面的小孩。他的缺口是什麼呢？以家庭生活條件來說，金正煥可以說是全劇最幸福的人了，他鞋子、衣服不缺，吃飯總是大方埋單；他長大的過程很少感到委屈，他沒有扭曲的煙酒世界，他沒有少了爸爸，也沒有少了媽媽，更沒有少了來自家庭的關愛。

 

所以如果金正煥娶到了他心愛的成德善，他在這部戲裡面，就顯得太過十全十美了。他的課題叫做「勇敢面對」，他的毛病叫做「躊躇不前」，他的缺口，叫做成德善。

 

（當然，我知道也沒人規定一個劇情中不能有某個角色最幸福完美，這裡只是純粹從1988著墨在每個人身上的筆法來分析，編劇讓每一個人都有傷口和難題，而跨過這道障礙的過程，叫做人生。）

 

柳東龍。家境富裕，不曾為五斗米折腰，懂得看人臉色，超會「讀空氣」。他的缺口太明顯，當然就是父母的無視。

 

成善宇。不用解釋太多，單親媽媽、家境貧困，除了肩負照顧妹妹的辛勞，承擔媽媽被婆婆欺負的苦情，甚至編劇還讓他面對了要有新爸爸的恐慌，要跟新弟弟（崔澤）比較誰能成熟接納兩家變成一家的壓力。當然也絕不能忘掉他還要挑戰姊弟戀的辛酸、被潑辣成寶拉甩了又無從復合的煎熬，所以跟本文頭尾呼應，成善宇不愧是本劇最佳男主角，忙得很！他的缺口，大概有一百個。

 

==

 

即便有這麼多理由解釋編劇的用心與鋪陳，我也的確沒幫《請回答1988》打滿分，「神作」之意是懂得它想突破的境界是新穎的，但手法上當然還有可以進步之處。

 

許多人最不能接納的中年戲份，我也是邊看邊翻白眼。老實說這也是《請回答1988》玩得一個新梗，過去長大的戲份從未找過其他演員來演，而1988由於成長到2015實在太年老了，找本人演出也不太適合，只能出此下策。

 

偏偏編導又採取了一個最不自然的方式：「訪問」。想要拍成訪問，可以有很多種手法，類似1997中大家坐在一起開同學會、但關鍵台詞不拍到是誰的方式也可以，可惜編導選擇了坐在鏡頭前一鏡到底的方式，這會有兩個風險。

 

第一，考驗演技。而這些中年戲份的內容，其實又沒啥好演的（多半只是帶過一些時間交代），也因此李美妍和金柱赫來演，跟別人來演好像也沒啥差別。找不同的人來扮演大家要猜的老公，已經很容易失焦了，又用單一受訪的方式，更讓觀眾情不自禁帶入「金柱赫像xxx」，所以「xxx是老公」的盲點，我自己一開始也是苦主。

 

如果崔澤和金正煥都在中年戲份的場景內，大家一起聊天，只是說到誰是「老公」之際鏡頭不交代，那麼是否就比較沒有這個問題呢？是劇組值得思考的。

 

第二，用訪問的手法交代，觀眾只能從台詞去找線索，而沒有行為、劇情等，那就很容易被誤導。而編導也可以投機偷懶，只要發現風向不對，就加些台詞讓大家再導向另一邊支持的老公人選。這部份是我自己的感覺，當然他們可能沒有這樣做，但外界的疑慮自然會升高。

 

總而言之，《請回答1988》是編劇導演嘗試突破境界的新挑戰，他們也一路堅持到底了，令人敬佩。但人終究不是完美的，劇本也是，試玩一點新東西的時候，多半還是會先踢到一點小石頭，而為了要度過難關，未來才會更加完美。或許中年戲份之於《請回答系列》，就是這樣的意義吧。

 

很多觀眾可能會為了老公人選詆毀一部好戲，我不否認大家看戲的時候體會之處不同、邏輯思考天差地遠，但這樣想吧：在這個爛片也能賺錢、商業外皮的偶像劇演充斥的演藝圈環境，有人願意耗費心力和時光，只求取拍出一部用心且質感超佳的作品，作為觀眾者，對於這份心意的重視，是否該遠大於針對老公人選有那麼一絲絲的缺少說服力的憤怒呢？

 

我想這答案再清楚不過了。